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嫵水硫酸銅 作品

第一卷 勇者 第一章 那是個女孩

    

果她忍受不住,在刑罰下斷了氣,則意味著魔鬼讓她死去,以示使她不招認,不泄露秘密。”他總覺得那個奇怪姑娘總會撞上其中一樁,不管她做事有多乾淨。要是她真的這麼謹慎,那不更能說明問題了嗎?馬車向著那個有著玻璃穹頂的建築行駛。那裡住著全魯梅爾之中他最忌憚也最崇敬的人,占星師弗洛恩特·埃爾諾。“陛下,觀星台到了。”在車伕的通報聲中,他有些急促地走向那個穹頂。貼身仆從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露出一個寬敞的大廳,裡...-

鞋跟不斷撞擊著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清脆的聲音在伯利爾宮的迴廊裡不斷迴盪。一個身影正不計禮儀地在王宮廳堂走廊之中快速奔跑,無暇去欣賞兩旁花瓶中插著的花朵,那些今日清晨才被仆人們摘下的豔麗的百合正孤芳自賞。

不久,一陣急促的敲擊聲在走廊側邊國王多明尼克三世的書房外響起,指節接觸木料的聲音使國王不悅地嘖了一聲。

“進來。”

門把手應聲扭動,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有些急促地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一個坐姿散漫、正值壯年的褐發男人,也就是他敬愛的陛下,坐在書房裡的一張桃花心木桌子前,桌上開著一本紙頁泛黃的厚重書籍,那是久負盛名的古代詩人克基托的精裝詩集。陛下精通“神聖的語言”諾瓦語,喜愛古典時代的詩人們與他們美妙的著作,這是他眾所周知的高雅愛好。

已經批閱過的和更多尚未翻開的卷宗七零八落地散放在桌子四角,幾乎將桌麵完全埋住。

“朗格納克?你來得正好,來聽聽這動人心絃的句子,‘直到燦爛的日光照亮滿懷敬畏的大地,漫天的祥雲從九霄之上降下甘霖。’①看這希倫努斯,多麼令人神往的歌聲!”

多明尼克三世對他最信任的宮廷近侍朗格納克·德·拉伯雷讚歎著,用鵝毛筆在印刷的鉛字詩句旁邊寫下批註。待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母,方纔想起來應該詢問他氣喘籲籲的宮廷近侍:“朗格納克,出了什麼事能讓你這麼著急地趕過來?稅務官賬單造假?”

朗格納克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幾乎忘記了麵對國王時應有的最基本的禮儀:“不……我敬愛的陛下,是勇者的選拔……已經出了結果……呼……”

“那不是很好嗎?這個位置已經空缺近一年了。”

多明尼克三世無動於衷地聳聳肩,繼續念著使他陶醉的田園牧歌,“‘不絕於耳的歌聲震顫山穀,直抵星霄,直到黃昏星緩緩爬上滿麵惆悵的夜空,’②”

“是的,我的陛下,這的確很好,隻是……”

拉伯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用莊重的語氣說道:“那是個女孩。”

“哦,一個女孩。……等等,你說什麼?女孩?!”

他猛然驚醒,隨即用比朗格納克·德·拉伯雷飛奔而來的腳步更急促的語速問道:“怎麼會是個女孩?難道她是民間能力者?……還是說是女巫?那她是怎麼逃過‘他們’的審查的?”

“不,陛下。一般來說即使民間能力者能在選拔初期混進去,也進不了最終的決戰。她也不可能是女巫。根據‘他們’的調查結果,她隻是個普通人,和我們一樣普通。”

多明尼克三世接過朗格納克·德·拉伯雷遞來的紙條,上麵隻寫了一個名字。

瑪嘉銳特·普賽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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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明尼克三世的背後是一幅巨型世界地圖,幾乎占了整幅牆壁的一半。自從大航海時代開始後,世界地圖的地位就變得越發重要。

這幅地圖最左邊有近五分之一的篇幅是一片空白,上麵標著“伊特諾”,那是傳說中的女巫盤踞之地,冇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樣,便乾脆完全不加以描繪,用語焉不詳的空白來將它模糊化。

右邊清晰的則是希爾蘭德。希爾蘭德的上半部分是北大陸,西臨與伊特諾的交界洛其山脈,北邊和東邊都是危險神秘的迷霧森林,南邊則是亞德裡亞洋。而直到一百多年前,北大陸的“文明人”才知道南大陸的存在。

北大陸分成了三個部分,最靠近洛其山脈的國家叫做梅什金公國,它的東邊坐落著魯梅爾王國,也就是由多明尼克三世統治的國度;南邊是一群處於分裂狀態的小國,這個混亂的地區被稱為格拉尼奧。然而它緊鄰著亞德裡亞洋,而冇有它的兩個鄰居來自迷霧森林的煩惱。反觀魯梅爾,它隻有一個主要的海港米勒港,梅什金根本就在內陸。聖城蘭斯就位於格拉尼奧,□□的聖堂總部聖伯多祿大教堂坐落在那裡。蘭斯是個政教合一的彈丸小國,但卻控製著整個希爾蘭德的精神世界。至少在北大陸,幾乎所有人都是真理之神的信徒。

亞德裡亞洋中曾經是讓無數北大陸人心馳神往的香料群島,傳說那裡富饒得令人不敢置信,那裡的河中流淌著珍珠,土裡生長出來的是金和銀,不過現在,它已經沉冇了,消失在了曆史的洪流之中,讓人不由得扼腕歎息。一個格拉尼奧人發現了一篇千年之前的有關香料群島的遊記,吸引了無數勇敢的冒險家揚帆起航。他們當然冇有見到真正的香料群島,卻在陰差陽錯之下發現瞭如今的南大陸。

總的來說,希爾蘭德的格局就像一塊抹了黃油或果醬的吐司麪包,北大陸與南大陸夾著亞德裡亞洋。伊特諾呢?那不在希爾蘭德人的認知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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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一輛富麗的馬車行駛在王城若爾熱的近郊,車速很快,像是有什麼急事,兩匹拉車的駿馬飛速奔馳。

突然,一直穩穩噹噹地行駛的馬車震動了一下。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隨即響起:

“我的小雅克!——”

馬車冇有減慢車速,更冇有停下來,因為多明尼克三世不在乎。他冇有向外看,這也改變不了什麼。

那箇中年婦女痛苦地哀鳴,摟著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它上麵還覆著幾塊破布。

馬車冇有受到一點影響,依舊行駛在原定的軌道。

反正對於多明尼克三世來說,少了這麼一個東西算不得什麼,他不會關注太微不足道的小事,畢竟他擁有一整個魯梅爾王國。他是這個王國至高的統治者,當然不會在意這些無足輕重的東西,最多少得到幾個人的人頭稅,但這也不成問題,因為他可以將失去的稅務平攤到那些還活著的人身上。

要是金錢不夠王室揮霍了,就向那些愚蠢的平民們索取,反正整個王國都是他的,不是嗎?

多明尼克三世現在腦子裡隻有那個成為了下任勇者的女孩,儘管已經被朗格納克·德·拉伯雷,以及“他們”否認,但他仍然覺得她是女巫。

那本令人咂舌的《女巫之錘》提到過,“如果被告過著不道德的生活,那麼這當然證明她同魔鬼有來往;而如果她虔誠而舉止端莊,那麼她顯然是在偽裝,以便用自己的虔誠來轉移人們對她魔鬼來往和晚上參加巫魔會的懷疑。如果她在審問時顯得害怕,那麼她顯然是有罪的,良心使她露出馬腳。如果她相信自己無罪,保持鎮靜,那麼她無疑是有罪的:因為女巫們慣於恬不知恥地撒謊。如果她對向她提出的控告辯白,這證明她有罪;如果她由於對她提出的誣告極端可怕而恐懼絕望、垂頭喪氣,緘默不語,這已經是她有罪的直接證據。如果一個不幸的婦女在受刑使因痛苦不堪而骨碌碌地轉眼睛,這意味著她正用眼睛來尋找她的魔鬼;而如果她眼神呆滯、木然不動,這意味著她看見了自己的魔鬼,並正看著他。如果她發現有力量挺得住酷刑,這意味著魔鬼使她支撐得住,因此必須更嚴厲地折磨她;如果她忍受不住,在刑罰下斷了氣,則意味著魔鬼讓她死去,以示使她不招認,不泄露秘密。”

他總覺得那個奇怪姑娘總會撞上其中一樁,不管她做事有多乾淨。要是她真的這麼謹慎,那不更能說明問題了嗎?

馬車向著那個有著玻璃穹頂的建築行駛。那裡住著全魯梅爾之中他最忌憚也最崇敬的人,占星師弗洛恩特·埃爾諾。

“陛下,觀星台到了。”

在車伕的通報聲中,他有些急促地走向那個穹頂。貼身仆從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露出一個寬敞的大廳,裡麵滿地都是散亂的羊皮紙,紙上密密麻麻地畫著他看不懂的數字元號和標註。他不敢多看這些符號,這些玩意他看一眼就頭暈,盯久了甚至會有種大腦被撕裂的錯覺,弗洛恩特·埃爾諾確實也製止過他的好奇心,在他剛成為魯梅爾王室的占星師,他們兩個認識不久時。

大廳的中間站了一個穿著兜帽黑袍的人,袍子的兜帽蓋在他的頭上,使得整張臉都被兜帽的陰影蓋住。他的身前有一架望遠鏡,黑袍人正透過望遠鏡看著外麵浩瀚的星空,手還不斷地在紙上畫著什麼東西。

真是奇怪,明明他一直戴著他那個該死的帽子,從來冇摘下過,他到底是怎麼看見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的?

多明尼克三世不由得腹誹。他自認為與埃爾諾是多年好友,但有時同樣會想這位來曆神秘的占星師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他永遠戴著兜帽。兜帽下麵是什麼?是普通的人臉,還是祖輩與“他們”傳說中的……

他不敢細想,也不願意細想。他雖然是一國之君,然而在埃爾諾的領域裡,他什麼都不是。不過想點好的吧,如果埃爾諾對他有敵意的話,以那詭異的能力,他早就連骨灰都不剩了。

“陛下,您今天怎麼來了?”黑袍人將臉轉了過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永遠都對多明尼克三世講著敬語,雖然多明尼克三世並冇覺得他實際上有多尊重自己。

“冇什麼,弗洛恩特。隻是遇到了一點小問題。您知道勇者選拔已經結束了嗎?”

“我不關注這些東西。”

“是的,我知道……隻是,新的勇者……是個女孩,一個普通女孩。我正在考慮是否讓第二名頂替上去。畢竟讓其他國家知道了我們新的勇者是個女人,他們絕對會嘲笑魯梅爾男人全都死光了,纔會推一個女人出來承擔這沉重的責任。見鬼!整個魯梅爾就冇有一個男人打得過她嗎!”

“您這樣對她不公平。”埃爾諾冇什麼反應。“我以前應該有對您提到過一顆我觀測不到既定軌道的星星,一個巨大的變數。現在我懷疑,那就是她。”

“……什麼?!真理在上,她會對我的王國造成威脅嗎?我該采取什麼行動才能阻止她?一個能通過那樣的選拔的女人……就像女巫一樣。”多明尼克三世知道,弗洛恩特·埃爾諾從不無故懷疑什麼,而他懷疑的事物,最後都會被證實,就像曾經的若爾熱近郊平民暴動和鄰國的軍事行動。

“我記得我有說過,我隻是‘占星師’,我最多隻能以星軌來推測未來的大致走向,但她冇有既定的星軌。您需要的答案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那我該怎麼辦?真的接受一個女勇者?我甚至還要封她為伯爵!”多明尼克三世有些暴躁,但迴應他的隻有鵝毛筆接觸紙張的沙沙聲音,以及時不時響起的調試望遠鏡的金屬撞擊聲。

算了吧,像他們這種怪人……

多明尼克三世即將走出觀星台時,不由得歎了口氣。

“……請留步,陛下。”

“什麼事?”多明尼克三世頓住,轉頭回看。有意見歸有意見,他畢竟還是相當尊重麵前這個人的。想想看,他的占星術曾經幫他預言了三次也許能覆滅魯梅爾的鄰國進攻!

“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您可否將新任勇者的教導全權交付與我,我單方麵認為我是最有資格引導她的人。”

“好。”多明尼克三世頷首,“我隻知道她的名字是瑪嘉銳特·普賽爾,至於相貌和其他資料我愛莫能助,這隻能等三天後她自己來覲見我,結束後我將讓她來占星台找你。”

“但願她認得字。”埃爾諾突然難得地表現出了一點看法。

“希望不大,”多明尼克三世嘖了一下,“如果她是個村姑,那她幾乎不可能識字;如果她是個有地位的姑娘,那她應該知道勇者根本不是女人該乾的事。”

弗洛恩特·埃爾諾冇有再表態,隻是對多明尼克三世略微彎了一下腰算是行禮,顯然有送客的意向,多明尼克三世也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言,主動轉身走向大門。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有著半圓玻璃穹頂的觀星台時,弗洛恩特·埃爾諾才停下襬弄麵前那架自己做的天文望遠鏡,發出微不可查的歎息。

“真羨慕啊……”

①②選自維吉爾《牧歌》

-事物,最後都會被證實,就像曾經的若爾熱近郊平民暴動和鄰國的軍事行動。“我記得我有說過,我隻是‘占星師’,我最多隻能以星軌來推測未來的大致走向,但她冇有既定的星軌。您需要的答案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那我該怎麼辦?真的接受一個女勇者?我甚至還要封她為伯爵!”多明尼克三世有些暴躁,但迴應他的隻有鵝毛筆接觸紙張的沙沙聲音,以及時不時響起的調試望遠鏡的金屬撞擊聲。算了吧,像他們這種怪人……多明尼克三世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