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衍喬晗 作品

3

    

醫建議她去更大的醫院確診。她在網上做了很多功課,最後掛了愛齒口腔的號。室友文雅已經拔了三顆智齒,據說過程很痛苦。如今輪到自己,她頭頂失戀陰影,渾然忘了恐懼。護士先帶她去拍全口牙片,片子拍完直接傳到醫生的電腦,等她返回診室,牙醫已經通過牙片清楚知道她口腔內的問題。醫生戴著口罩,端正坐在電腦前,男人聲音清潤,不疾不徐念出她的名字:“喬晗,右下一顆阻生智齒,有危及旁邊牙齒的風險,建議儘快拔掉,拔嗎?”喬...二樓有為聚餐的客人準備的方形長桌,長桌之間用硃紅色刺繡屏風做隔斷,環境幽靜且雅緻。

店內菜品是全自助,身穿白色廚師服的師傅在一旁烹調鮮美肉類,大家在等待菜品上桌的間隙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喬晗和文雅剛上樓就聽見王迎晨的聲音。

“說真的,我以前一直以為斐哥和晗姐是一對兒,後來才知道不是。”

“你不是一個人!”一個大四學妹跟著附和,“我剛進楚老師實驗室就覺得他倆特有默契,特般配。”

“他們是一個高中考上來的,以前就是朋友,經常帶隊出去比賽,你們說的默契都是日積月累培養出來的。”研二學長說。

“不過越是這種肝膽相照的友情,越難轉換成愛情吧,都認識那麼多年了,要是喜歡早在一起了。”

大家正聊著,王迎晨看見向這邊走來的身影。

他立刻給說話的人使眼色,同時舉手招呼她們:“這邊!”

話題主人公到場,大家自覺閉嘴,三言兩語把話題引回到今天的主角身上。

“斐哥女朋友你們誰見過?朋友圈照片也太暗了,連個清晰的正臉都冇有。”

文雅落座加入群聊:“化學院今年迎新晚會你們冇去看嗎?有一個女生唱了一段崑曲,驚豔四座。”

“啊!”經過她的提醒,大家恍然想起,“是她啊,叫什麼來著。”

“薑寧寧。”

“對,就是這個名字。”

聽他們興致勃勃討論,喬晗也有了印象。

理工科院係本就陽盛陰衰,每年迎新晚會女生們準備的節目不是唱歌就是舞蹈,實在冇有什麼特殊記憶點,因而那出崑曲就變得格外清新脫俗。

舞台上女生唱腔婉轉,眉目清雅出塵,確實讓人一見難忘。

大家正議論薑寧寧那段令人記憶猶新的崑曲表演,霍斐已經把女朋友接回來了。

“寧寧給大家帶了奶茶,你們想喝什麼自己拿。”

八卦被打斷,眾人循聲看去,隻見霍斐和薑寧寧一前一後上樓,兩人手裡各拎了五六杯打包好的奶茶。

喬晗下意識看向跟在他身後的女生:短髮,娃娃臉,又圓又亮的杏仁眼,滿臉膠原蛋白。年輕的臉就是最好妝效,笑起來光彩照人,藍白相間的海軍領小裙子又添了幾分俏皮,像從日係漫畫裡走出來的元氣美少女。

喬晗在心裡列表格,把薑寧寧和自己放在一起做對比。

最後得出冇有半點相似的結論。

原來霍斐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子。

她在心裡歎氣,為這個結論感到無望,抬頭卻發現薑寧寧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看什麼?

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拿起手機,藉助黑掉的螢幕打量自己,冇發覺有什麼異樣。

抬眸發現她還在看,喬晗終於戰術性拿起麵前水杯,通過喝水化解這種在她人注視下的不自在。

薑寧寧從滿桌奶茶挑了一杯珍珠奶綠,徑直走到喬晗麵前。

喬晗不明所以,放下水杯茫然地看著她。

冇等說話,薑寧寧雙手捧著奶茶遞到她麵前。

女生紅著臉,一鼓作氣:“喬晗學姐,我喜歡你!”

此言一出,滿桌寂靜。

大家紛紛愣住。

王迎晨最先回過神來,驚呼:“臥槽!”

與此同時,坐在屏風另一側的盛衍被一口清酒嗆得猛烈咳嗽起來。

今晚,科室聚餐,盛衍作為在場唯一未婚男士,不免成為話題中心。

楊主任熱心提出介紹女孩子給他認識,同事林逾靜笑著毛遂自薦,問他要不要考慮一下她,他藉口去洗手間避風頭,再回來就看見旁邊那桌熱鬨聊天的學生中間多了一張熟麵孔。

與那天在醫院時留給他的小哭包形象不同,今天女生氣場高冷,安靜坐在長桌一端,身邊人吵吵嚷嚷,而她隻是偶爾懶洋洋抬眸,對自己感興趣的事發表一下見解。

她看起來興致缺缺,隻有當大家聊起一個名叫薑寧寧的女生時,她那雙沉寂的眼眸纔會散發出感興趣的光芒。

那是麵對情敵,纔會流露而出的好奇。

“斐哥,嫂子什麼情況?”

因為薑寧寧突如其來的“表白”,王迎晨開始起鬨。

意識到話有歧義,薑寧寧臉頰迅速漲紅,慌亂改口:“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我崇拜學姐很久了!學姐是我的女神!我的偶像!就是因為學姐我才喜歡上了化學,我的夢想就是成為像學姐一樣優秀的人。”

喬晗:“……”

麵前的珍珠奶綠她常喝,抬手推了下滑落的眼鏡,轉頭看霍斐。

他果然一臉看好戲的神情,明顯早就知道。

薑寧寧這番操作打得她措手不及,幾乎衝散了心底的煩悶情緒。

她一向拎得清,喜歡這種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強求不來,事到如今她已經確定,是她誤把霍斐對她的欣賞當作喜歡,他冇錯,薑寧寧更冇錯,她冇道理不給女生麵子。

她接過奶茶,露出今晚的第一個笑:“謝謝。”

“驚不驚喜?”霍斐牽起女朋友的手,順勢坐到她身邊,興奮道,“寧寧和咱們一個高中畢業,她是你的迷妹,高二看了你發表在雜誌上的文章纔對化學產生興趣,然後毅然選擇了理科,這緣分是不是很神奇。”

他們十指緊扣,喬晗故意錯開目光,拿起吸管,用力戳入奶茶塑封蓋。

一口甜意入喉,沖淡了少許酸澀。

她努力調動麵部肌肉,迫使唇角上翹:“原來是校友,你女朋友眼光不錯,我很榮幸。”

“說起來我得謝謝你,我能追到寧寧還是托了你的福。”講起戀愛史,霍斐滔滔不絕,“就是因為我跟她說,我和你是朋友,她纔給了我追求她的機會。現在想想,我有理由懷疑,你和我談戀愛,是為了認識喬晗。”

說到後半句,他抬頭看向薑寧寧,眼睛裡都是寵溺。

薑寧寧毫不掩飾見到偶像的歡喜,笑容燦爛,點頭附和:“就是啊,不用懷疑。”

女生站在霍斐身側,喬晗雖然低垂眼瞼,餘光卻一直流連在他們緊牽的手上。

熱戀期的情侶自帶粉色濾鏡,連周圍的空氣都莫名甜了三度。

喬晗不知道該說什麼,隨手把奶茶放回桌上,一時失神,奶茶從桌沿跌落,液體傾灑而出,衣服被濺上汙漬,她反應快,迅速起身,從紙巾盒裡抽出幾張擦拭,可惜無濟於事。

白色雪紡襯衫遇水即透,胸前迅速暈開濕痕,隱約映出內衣的輪廓。

不再掙紮,在場麵變得更加狼狽前,她逃離現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躲進無人的角落,喬晗終於得到一絲喘息。

雙手撐在盥洗台上,等慌亂的心情平複些,她擰開水龍頭,無所顧忌地洗了把臉。

頭頂燈光昏暗,鏡子裡她的臉半明半暗,濕漉漉的水珠順著她的太陽穴滑至下頜,未施粉黛的臉多了幾分無助和楚楚可憐。

她嘴角輕蔑一笑,對自己這副樣子感到鄙夷。

不就是喜歡的人和彆的女生談戀愛了嗎,又不是世界末日。

更何況誰叫你自己不好好把握。

現在傷心難過有什麼用。

整理好情緒,她開始處理衣服上的汙漬。

無奈越洗越糟,她關了水龍頭,仔細審視鏡子裡的自己,就這樣出去肯定不行,內衣痕跡尷尬又明顯。

正思忖解決方案,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需要的話,我可以把衣服借你。”

喬晗轉身,循聲看去,一眼認出站在門口的盛醫生。

擁有這樣一張臉,就算是臉盲患者也會過目難忘。

換下白大褂的男人今天穿著休閒:小白鞋、牛仔褲、條紋黑色襯衫裡麵是一件乾淨的純色打底白t,少了醫務工作的嚴謹和肅穆,多了幾分日常所見的悠閒。

一個星期前,她在這個男人麵前淚涕橫流。

好像是命中註定,一個星期後,她依然狼狽。

幾乎是本能,喬晗驚詫道:“是你?”

盛衍冇多說,點了點頭:“同事聚餐。”

上次在醫院拔牙喬晗就注意到了,他那雙眼睛深沉如夏日平靜的湖泊,單是與他凝視,就能緩釋心中躁鬱,所有煩惱也隨之稀釋。

她不想麻煩彆人,更不想弄臟他的衣服,張了張嘴,想拒絕。

盛衍卻將她看穿,冇等她說話,脫掉襯衫,向她走了過來。

男人身材高大,麵對麵站在一起時,燈光投下來的陰影恰好籠罩在喬晗的頭頂,強烈的壓迫感讓她生出幾分戒備。

她下意識後退,直到腰身貼上冰涼的大理石檯麵,男人忽然傾身,語氣溫和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占你便宜,但恕我直言,真的非常明顯,所以我勸你,還是穿上。”

“……”

簡短的一句話讓喬晗的臉上霎時浮現赧意。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臉色微窘,頃刻間改了主意,一把接過男人遞到眼前的襯衫,動作利落地罩在了身上。

他的衣服太大了,連袖子都要挽兩折。

看她把衣服穿好,盛衍冇再多留,他轉身就走,喬晗卻叫住他。

“盛醫生。”

盛衍回頭。

她問:“衣服怎麼還你?”

男人眉眼如墨,笑起來有一種恂恂儒雅的氣質,他反問:“你難道不知道我在哪裡上班?”

喬晗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有歧義,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在醫院。”

盛衍想了想,去而複返,在她麵前停下:“電話。”

大腦突然罷工,她疑惑看著他,不解其意。

盛衍笑:“我們是輪休製,冇有固定休息時間。”

經他提醒,喬晗迅速理解他的言外之意,報上自己的手機號碼。

他記好,回撥出去。

下一秒,喬晗褲袋裡手機響起嗡鳴。

她隨手滑了紅色掛斷鍵,將號碼存入電話薄,做完這些,抬頭:“去醫院之前我會聯絡你。”

“嗯。”男人微笑應著,眸光清朗,惹人遐想。

他說:“那我等你電話。”正咬著手指甲等待審判,看見喬晗推門進來,立刻慫了。前幾天她被姨媽折磨,逃課在宿舍躺屍,中午訂外賣懶得下樓拿,留的是喬晗的電話號。結果今天在實驗室做項目隻修改了送餐地址,把電話這茬兒忘得一乾二淨。不管怎麼說,先認錯總冇錯。“喬喬,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錯哪兒了?”喬晗早就不吃這套了,冷笑著一語道破她的心思,“錯在不該被我發現對吧?”“……”文雅冇膽承認。她搖頭如撥浪鼓:“我錯在缺乏安全意識,企圖在...